天刚蒙蒙亮,哈姐就在院子里支起了酒精炉。
“晨咖仪式,不能省!”她一边手摇磨豆机,一边冲屋里喊,“阿多!热水!”
阿多打着哈欠出来,手里拎着烧开的钛壶。“你昨晚不是说‘这次绝对轻装’吗?怎么连磨豆机都带来了?”
“这叫生活底线。”哈姐把粉倒进挂耳包,动作娴熟如咖啡师,“再说了,我背包才12公斤,比蜗牛轻多了。”
蜗牛正蹲在墙角检查相机密封圈,闻言头也不抬:“我带了备用机身、三块电池、防潮箱、镜头清洁套装……还有你的滤镜盒。”
哈姐立刻转移话题:“哎呀,小满!你家这茶真香,能打包点带走吗?”
小满从厨房端出米粥,笑着摇头:“茶可以送,但别带进山——鲜叶沾山气,泡了容易心慌。”
“那正好!”哈姐眼睛一亮,“心慌才能拍出好片!”
阿多无奈,转身去整理主包。他昨晚已按行程表重新分配负重:
主包65L:帐篷、睡袋、炊具、急救包、水袋、备用衣物、离线地图、XRF光谱仪(自费八千块那个)、降压药空盒(纪念品)
腰包:手机、充电宝、能量胶、Plan A/B/C 打印件
外挂:登山杖、雨衣、哈姐硬塞的咖啡壶(“就占一点空间!”)
可现在一摸侧袋,又多了个东西——哈姐的迷你青梅酒瓶。
“这啥时候塞的?!”阿多举着小瓶子质问。
“昨晚你打呼的时候。”哈姐笑嘻嘻,“万一遇到危险,喝一口壮胆!”
“那是酒精,不是肾上腺素!”阿多把瓶子塞回她手里,“自己背!”
“哎呀,你背得动嘛~”哈姐眨眨眼,趁他不注意,又把瓶子塞进他背包夹层。
蜗牛在一旁默默把自己的备用电池盒绑到阿多肩带上。
“你们俩……”阿多扶额,“我的Plan B里明明写了‘个人装备自理’。”
“哈哈哈没事!”哈姐拍拍他肩膀,“有你在,Plan D都不用怕!”
小满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油纸包:“爷爷让给的,炒米糖,路上饿了吃。”
阿多接过,闻到一股焦香混着淡淡药味。“加了什么?”
“何首乌、黄精,还有……一点老山参须。”小满压低声音,“爷爷说,进后山的人,魂容易飘,得用甜的拴住。”
阿多没笑。他想起昨夜那个梦——桥下睁开的牛眼,和那声“二多子”。
“谢谢。”他郑重收好。
早餐后,四人整装待发。
阿多最后一次核对装备清单,打开群聊共享文档:“确认负重:
我:19.8kg
蜗牛:21.3kg(含相机系统)
哈姐:12.1kg(声称)
小满:10.5kg(含向导物资)”
哈姐立刻抗议:“我哪有12公斤!你看我包多小!”
阿多直接上手掂了掂她的摄影包,脸色一沉:“你把70-200长焦、三脚架分装袋、甚至折叠椅都塞进去了?!”
“折叠椅是应急坐垫!”哈姐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你不是体能好吗?多两公斤算什么!”
“算我心率多跳十下!”阿多叹气,却还是把她的三脚架挂到自己背包侧面,“行吧行吧,反正Plan C里写了‘哈姐临时增重应对方案’。”
蜗牛忽然开口:“天气。”
众人抬头。不知何时,东边天际的云层已堆成铁灰色,像一块浸透水的棉被。
阿多立刻调出手表气象数据:“气压骤降,湿度92%……两小时内必有雷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哈姐问。
“按Plan B执行。”阿多果断道,“提前扎营,等雨停。”
小满却摇头:“现在撤回村,下午就过不了断龙桥——溪水一涨,桥面会被淹。”
四人沉默。雨前的风带着湿土味,吹得茶园沙沙作响。
“还有一个选项。”小满指向峡谷深处,“前方五公里有个废弃护林站,80年代建的,屋顶塌了一半,但墙还在。如果赶在雨前到那儿,能避一晚。”
阿多皱眉:“地图上没标这个点。”
“老辈人才知道。”小满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那条路,有点偏。”
“多偏?”阿多问。
“偏到……GPS经常失灵。”
哈姐立刻兴奋:“那肯定有故事!快走快走,趁雨还没来!”
阿多看着队友们期待的眼神,又看了看手表上不断跳动的气压值。
他知道,一旦偏离主路线,就可能触发“未验证路径”警告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现在回头,哈姐会失望,蜗牛会错过光影,而他自己——
又会变成那个“多余”的人,连一次冒险都不敢承担。
“行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背上包,“走护林站。但所有人跟紧,一步都不能落。”
队伍出发时,天空已完全阴沉。
哈姐边走边小声哼歌,蜗牛调整着镜头遮光罩,小满走在最前,脚步坚定。
阿多走在最后,默默在手机备忘录新建一行:
【Plan D:若遇路径异常,优先保人,其次保数据】
他不知道,这条新计划,很快就会被彻底撕碎。
因为前方等着他们的,
不是护林站,
而是一座本不该存在的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