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在池州站刹住时,窗外正飘着细雨。
阿多第一个跳下车厢,背包往肩上一甩,转身就喊:“哈姐!蜗牛!别磨蹭,小满说接站口只停十分钟!”
“来了来了!”哈姐拖着个比她人还宽的摄影包挤出人群,另一只手居然还端着一杯便利店咖啡,“最后一口!这可是我今天第三杯了!”
蜗牛跟在后面,沉默地调整着肩带——他背的是相机包,但看起来比阿多的65升主包还沉。见阿多瞪他,才低声解释:“新镜头,防潮箱必须随身。”
阿多叹了口气。每次都是这样。他说轻装穿越,哈姐塞三套滤镜;他说精简装备,蜗牛带两台机身。而他自己,永远是那个背最多、话最多、操心最多的人。
“阿多,你又叹气!”哈姐把空纸杯精准扔进垃圾桶,笑嘻嘻地拍他肩膀,“放心,这次我真轻装了!就一个24-70,一个70-200,再加个定焦……”
“你管这叫轻装?”阿多翻白眼,却还是伸手接过她的滤镜盒,“行吧行吧,反正我的Plan B里写了‘哈姐装备溢出预案’。”
“哈哈哈!”哈姐大笑,“我就知道你靠谱!”
三人汇合,朝出站口走去。雨丝沾在睫毛上,远处青山如黛,云雾缠腰——典型的皖南春日。
接他们的女孩站在一辆旧皮卡旁,扎马尾,穿冲锋衣,脚上是沾泥的登山鞋。
“阿多哥?我是小满。”她笑着挥手,露出一口白牙,“霄坑村的,你们向导。”
“小满?节气那个小满?”哈姐眼睛一亮,“好名字!”
“嗯,生在小满那天。”女孩腼腆一笑,“村里人都说,那年茶发得特别好。”
上车后,小满递来几包茶叶:“自家炒的富硒茶,路上泡着喝,清火。”
阿多接过,顺手塞进背包侧袋——那里已经塞了哈姐的咖啡壶、蜗牛的备用电池、自己的降压药(虽然早不用了,但留着当纪念)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“这是行程表。”他递给小满,“三天计划,含天气预警、水源点、撤退路线。红色是高风险段,蓝色是备用营地。如果我没及时更新群消息,说明信号丢了,按Plan C执行。”
小满愣了一下,翻开一看,密密麻麻全是表格、地图截图、甚至还有风险概率计算公式。
“你……是工程师?”她问。
“IT,大厂搬砖的。”阿多笑笑,“不过徒步这事,我可认真。十年前体检三高,医生说我活不过五十。现在?跑山比狗快。”
“吹吧你!”哈姐插嘴,“上周爬阳台取快递还喘呢!”
“那是负重二十公斤模拟!”阿多不服,“再说了,要不是你非让我帮你拿咖啡机——”
“哎呀,那叫生活品质!”哈姐理直气壮。
蜗牛在一旁闷笑,掏出相机,咔嚓一声,拍下两人斗嘴的瞬间。
车子驶入山区,雨渐渐停了。窗外是连绵的茶园,梯田如链,新芽嫩绿。小满指着远处一座石拱桥:“那就是断龙桥,过了桥,就算进霄坑大峡谷了。”
“桥名挺凶啊。”哈姐说。
“传说古时候有窫窳作乱,被地藏菩萨镇在桥下。”小满声音低了些,“老辈说,过桥别回头,也别拍照——会惊动它。”
阿多挑眉:“窫窳?《山海经》里那个吃人牛怪?”
“嗯。”小满点头,“不过我们这儿的说法不一样。它不是怪,是……迷路的神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哈姐忽然凑近阿多,压低声音:“喂,你名字到底咋来的?真叫‘阿多’?”
阿多一愣,随即笑了:“小时候家里排行老二,我妈总笑称:‘你呀,就是个多余的,二多子!’喊着喊着,户外圈就简称‘阿多’了。”
“多余?”哈姐摇头,“你要是多余,这队伍早散了。”
阿多没回答。他望向窗外,云雾正缓缓漫过山脊,像一道无声的门。
有些路,本不该走通。
有些门,本不该打开。
但他知道,自己一定会走进去——
因为那个曾被叫做“多余”的孩子,如今最怕的,就是被世界遗忘。
“到了!”小满踩下刹车。
前方,霄坑大峡谷的入口,藤蔓垂挂,溪声隐隐。
真正的旅程,开始了。